今年两位亲戚走了,一位是我的二姨,一位是我的大叔叔。觉得还是有必要纪念一下。

二姨是我母亲的姐姐,大了15岁,母亲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,所以母亲是二姨一手带大的,对母亲来说,二姨与其说是姐姐,但是更像是妈妈。

二姨是标准的东北人,我的印象里甚至没有多少次离开沈阳。很小的时候去过沈阳,最初的印象,就是在冰天雪地里,坐冰做的滑梯,在他们家里,坐在火烧的炕上打牌,然后PP下觉得实在太烫,于是他们不断地给我垫枕头。然后去她女儿上班的地方,开拖拉机,现在记忆里都有拖拉机被我启动后吓一跳的感觉。还去二姨夫的电车公司坐电车玩。

高考的那一年,老爸出国不在家,于是把二姨和二姨夫请到成都,帮老妈来照顾我这个考生的生活。这是我和他们生活的最长的一段时间。印象里二姨非常的淳朴,完全是把自己定位成家庭妇女,做着各种事情,二姨夫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北方的男的,那种大男子主义,表现得淋漓尽致,在家里,就一直拿着收音机听广播,什么事情都不做,但是到了吃饭的时间,准点地坐下来等着开饭。

后来,工作了,有一次去沈阳出差,去看了大姨、二姨。

再后来,二姨夫走了,大姨走了,二姨的女儿也因为一场奇怪的病走了。

二姨就一直和他二儿子住一起。东北的生活状况和这边差别有点大。

老妈差不多每年飞一趟沈阳,去看二姨。越往后,老妈身体也不好了,但是老妈也知道,能见到的机会越来越少,于是还是飞。好在有网络视频了,看到她姐的机会倒是也不少。

终于,二姨走了。没有什么病,就是老了。说是睡前还在说什么事情来着,然后就睡过去了。无疾而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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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叔叔是我小时候的叫法,父亲有个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,大的这个,我从小就叫大叔叔,比我父亲小5岁。爷爷是上海人,奶奶是昆明人。大叔叔外貌上主要遗传了奶奶的特点,脸有点圆,个子有点矮,脖子有点短,小时候有个电影,《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》,年轻时候的大叔叔有点像里面的那个主人公,瓦尔特。

他是个很外向活跃的人,印象里经常到处出差,并且来过成都,有个记忆片段是他在小区的公共水龙头那儿洗东西,还会和周围的人聊天。

爷爷是上海人,抗战的时候跑到昆明避难,那个路线,和《围城》里描述的一样。也后来因为历史原因,去了江西南昌。大叔叔当时也就在南昌工作。不过他是个不安于现状和活跃的人,居然在上海,找了个事情做,然后怎么的,就回到了上海,再后来,把夫人和孩子都弄回了上海。

我大概大学三年级从杭州回家的时候,去过他在上海的家,先是去的婶婶的父母家,然后再去的大叔叔的家。每个记忆片段,都给我留下了相当的冲击。婶婶那边,一间巴掌大的面积,居然还有浴缸、厨房、床,然后还有梯子往上。大叔叔的那边,一个超过45度的陡峭黑暗的楼梯爬上去,爬到一半,居然旁边的墙上,还开了个门,还有一家人。

住的地方,外面有个共用露台,我头一次看到,居然有那么多水龙头。然后一个小孩去拧水龙头,他年轻的妈妈跑过来拉住他,一边歉意地看了我一眼,一边责备儿子:那不是我们家的水龙头。所以自那以后,我都很节约用水。

房间里,有个阁楼,大叔叔的女儿,住在上面,和我妹妹差不多大,继承了他父母的外向性格,从床下,拉出一大箱七龙珠的连环画,给我看,打发时间。后来她去了法国,前几年我们一家去欧洲旅游的时候,见了一面,个头不高,已经出落得很得体了。再后来,因为法国工作机会不多,于是和她男友去了加拿大,这是后话。

有天晚上大叔叔带我逛上海滩,去了淮海路,然后在一家饭店吃饭,我点了碗鳝鱼面,记不清多少钱了,大概1.5~3元?但是我记得大叔叔嘟囔了一句,大概意思是我吃得挺奢侈。如果真是当时的3元,那是挺奢侈的,因为我当时读书一个月生活费是100元整,毕业后刚工作,一个月55元工资。

吃完面,坐公交车回去,大叔叔买了两张票,后来走到我面前,低声说,其实买一张也可以的。。。

我说这些,一点没有嘲笑大叔叔的意思,只是印象里觉得好玩的片段。

当时在上海,记不清住了几天,是等着大叔叔帮忙搞一张从上海回成都的卧铺。可能很多人现在都是坐动车高铁的,不知道当年坐绿皮火车,尤其是春运和各种假期期间是什么阵仗了,就说一条吧,坐铺,从上海到成都,印象里是54~58个小时。

但是迟迟没有搞到这个卧铺票,我也不想给大叔叔添麻烦,于是自己包一拎就去了车站,改签了票就坐上了返家的火车。
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从一个城市到另外个城市,对我来说,没有觉得是一件太大的事情。高考完自己拎个包拿个信封,按着信封上的收件人地址,就自己找到昆明亲戚家去了,大学期间,拿个电话号码,就从杭州跑到南昌去找亲戚,再后来,毕业的时候,从杭州坐火车路过南昌都不下来去看爷爷他们的,直奔九江同学家,然后转道坐船沿着长江到重庆,这事留下了挺深的遗憾的,因为后来就再也没看到爷爷奶奶了。再到工作,出差也是家常便饭,经常是上午还在办公室,下午就在另外个城市了。

但是这样做有时候会带来些遗憾。

后来我听说,大叔叔当时知道我要走了,在车站买了个西瓜,想找到我给我送行来着。。。

后来也是听说,爷爷和小叔叔,听说我要路过南昌,不知道我是哪列车也不知道我会留下来不,晚上在南昌车站等了几个从杭州来的火车。。。

这些事情想想觉得蛮对不住的。

最后一次看到大叔叔,是前两年他和婶婶来成都旅游,全家人接待了他们,在南门大桥的一个饭馆里吃了一顿。

他当时已经发现是前列腺癌了,治疗中,但是当时气色挺好的。

再后来,大叔叔的女儿在加拿大买了个房,钱是这边卖方赞助的,然后大叔叔在加拿大住了一段时间。

再后来就是回到上海了,然后住院,但是疫情,他女儿都没法回国来看他,直到最后。

 

人生如梦。